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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城故事|滇缅公路:一座“活着的”博物馆

2018-09-21

  “路陡,不好挖,多少人死在那里。没有地方埋,只好丢进江里。”

  “我在牺牲了3000人的公路待了9个月。”

  “那年我14岁,家里的3个姐姐裹着小脚,只有我跟着父亲去挖了路。”平房前的老人叫做吴凤莲,1947年她跟着回乡的丈夫来到了陌生的湖南益阳,一别家园71年。

  “我想回家克(去)。”是老人说得最多的一句云南话。

  何时一统山河了,嗟叹半盂蒸饭冷无羹。在那条承载了抗战胜利希望的道路上,吴凤莲老人流下过血泪和汗水,也送走过同行人的生命。

  妇女和孩子都是公路上的劳动力

  1937年,抗战军情紧急,日军随时会切断中国的国际交通线。11月,国民政府正式下令时任云南省主席的龙云为总负责,由行政院拨款200万元,限期一年修通滇缅公路,打通国际交通线。

  事关国防军事及抗战前途,云南省政府不敢怠慢,采取“非常时期”动员办法,通令该路沿线各县和设治局,限12月征调滇西各县农民义务修路,务必于一年内完成。

  随着滇缅公路的正式开工,吴凤莲的父亲也从张罗乡民务农的小队长,变成了争分夺秒赶工修路的民夫,“路陡,不好挖,多少人死在那里。没有地方埋,只好丢进江里。”在滇缅公路9个月的修筑过程中,牺牲的民夫达到3000余人。

  滇缅公路所修的西段,山路崎岖地形复杂,因受横断山脉的大山大河所隔,运输极其艰难。靠人运送少量物资,也需穿行山间异道,没有公路前,更多的是依靠马帮。

  “我当时8岁了,五丁抽二,我二哥、三哥去当兵,大哥病逝,修滇缅路,我家也摊派上一个人。”祖籍云南保山的苏玉光,是队里最受照顾的“小民夫”,一日两餐,住窝棚,保命之下已经不敢奢望太多,“我年纪小,知道要挖路,要干活,挖得什么路不清楚……”

  1938年的春节,那是很多民夫都无法忘记的一个冬天。滇缅公路沿线30个县,约20万各族劳工,被征召而来。由于严重缺乏施工机械,他们只能用自己的双手,在世界上最崎岖的山区,修筑一条昆明到畹町959公里的公路。

  大锤、火药炮杆、石碾子都是民夫们最常用到的工具,用现代压路机一天完成的路段,那时可能需要近一个月。

  “没有大型机器,压路都是几个人推着大碾子压过去的。”在悬崖上打炮眼,属”出大力”,修筑滇缅公路的绝大部分是老人、妇女和孩子,青壮年大多已开赴中原前线参加抗战,为数不多能“出大力”的重劳工在80年间,早已一个一个离我们远去。

  即便如此,修筑的困难还远远不及所想。人们普遍传说,云南边境地区生瘴气,这种瘴气会使人患上致命的疟疾。工程开始,疟疾大规模的爆发了。

  怒江、芒市一些低洼的地区,滋生的疟蚊叮了人,开始是发烧发抖,严重的患上贫血无法医治身亡。要是赶上雨季,路况恶劣,沿途不断有人死亡,生了病的民夫只能硬挺。“有的时候,连棚子都住不上,夜晚披上蓑衣在山道边睡觉,旁边躺着的都是死人,有兵,也有民夫。”

  1938年8月底,滇缅公路提前竣工通车。20多万各族民夫,以每天平均2公里的速度,挖通了这条中国抗战的生命线。源源不断的物资运送进来,至1942年5月,日本侵占缅甸为止的3年半时间里,滇缅公路成为了我国抗战时期最大的官方运输机关。

  1941年全年,通过滇缅路运入的军用物资及其他各类物资的数量,达13.2万多吨。

  西南运输处由于机构过于庞大,在管理方面存在的诸多问题逐渐暴露出来。1941年11月,西南运输处被撤消,滇缅国际运输业务和管理移交给中缅运输总局。当月滇缅公路的运输量达到1.75万吨,成为滇缅公路开通以来的最高的一次运输纪录。

  民夫们成为了纪录这一场时间战的见证人。1943年,不到19岁的吴凤莲由父亲做主,嫁给了当时云南省蒲瓢兵站的中尉军官卜云。“滇西反攻的时候,我在兵站里给士兵煮饭、缝补浆洗,也做过伤员的护理员。”抗战胜利后,吴凤莲的丈夫带着她回到了老家湖南。

  “我现在最大的心愿,就是回云南老家看看,吃家乡菜,给父母坟上烧把纸钱。”1986年,吴凤莲的丈夫过世,老人独居在矮房中。

  每度回忆起家乡,更多的不是那些艰难的岁月,而是那的人、那的山。

  当我们举起胜利的酒杯时,也不要忘记为我们斟满酒杯的人。

  来源:畹町微信公众号